德国联邦法院裁定：柏林学术界“自动转长期合同”违宪

7月10日，德国联邦宪法法院裁定，柏林高等教育法中有关博士毕业科研人员在满足特定条件后应被自动转为长期合同的规定违宪。这一裁决否定了柏林在全国高教系统中的“特殊路径”。

起因可追溯到2021年，彼时在社交媒体上大量年轻科研人员以“#IchBinHanna”标签，公开讲述他们在德国高校系统中遭遇的困境：合同连续短期签订（Kettenbefristungen）、薪酬过低、工作负担沉重却缺乏认可，尤其是长期无法获得长期职位的状况，成为学术职业发展的巨大障碍。

根据现行联邦法律的规定，青年科研人员通常只能在博士前后各工作六年，之后若未能获得终身职位或教授职位，就很难继续留在学术系统内。

对此，柏林学术中层组织“Landesvertretung Akademischer Mittelbau Berlin”的发言人Constanze Baum指出，博士之前设立试用机制尚可理解，但博士学位已是科研职业生涯的“毕业作品”，此后应当为科研人员创造更多避免短期合同“恶性循环”的机会。她强调，如果科研人员每隔两年就必须思考下一个职位在哪里，势必也会影响学术工作的深入与创新。

在这样的背景下，柏林由红红绿三党（社会民主党、左翼党和绿党）组成的州政府决定另辟蹊径，于2021年底在州《高等教育法》中加入一项新规：凡是拥有博士学位、并达成某种“资格目标”（如教授资格认证 habilitation）的科研人员，应被自动转为长期合同。

然而，这一“柏林特殊路径”立即遭到高校的强烈反对。柏林洪堡大学（HU Berlin）时任校长 Sabine Kunst 更因此愤而辞职。批评者认为，高校根本无力负担大量长期合同职位，同时这也将导致新一代年轻科研人员难以进入系统。

最终，洪堡大学向联邦宪法法院递交了宪法诉讼，法院作出裁定，支持洪堡大学的主张。法院新闻发言人 Carla Köhler 表示，这项柏林地方规定超出了地方立法权限。根据德国联邦层面的《科学时间合同法》（Wissenschaftszeitvertragsgesetz），高校在特定资格阶段可自由与科研人员签订短期合同，而无需额外前提条件。因此，柏林州自行设立强制性长期合同条款，已属违宪。

尽管裁决意义重大，但该规定在实际中尚未被真正实施。柏林参议院多次推迟执行时间，最近甚至无限期搁置。此次宪法诉讼的胜诉使这条规定从法律上彻底被废除，柏林的改革尝试也就此画上句号。

面对地方改革的失败，学术界的希望如今重新寄托于联邦立法层面。Constanze Baum 表示：“我希望《科学时间合同法》能够尽快获得实质性改革，并由联邦层面推出真正具有改变力的新规定。”原本执政的“红绿黄”三党联盟（“红绿灯联盟”）曾计划推进该法律改革，但因方案在学界、工会与学生代表中遭遇广泛批评，以及政府更迭而最终搁浅。

现任黑红联盟（基民盟与社民党）已表示有意再次启动改革进程，并计划在2026年年中之前完成新版《科学时间合同法》的修订。学术界人士希望，未来的改革能真正终结短期合同泛滥的问题，让年轻科研人员拥有一个更加公平与可持续的职业前景。